《炉火暖岁月 深情系医魂》
作者:过玉蓉,1988年2月毕业于上饶地区卫生学校,是学校最后一届高中毕业的中专生。同年3月分配至上饶铁路医院工作,2020年9月借调到江西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护理学院工作,2023年12月回医院,至今工作近38年。
我与上饶铁路医院的缘分,是时光酿就的一壶陈酒,从懵懂童年的朝夕相伴,到青春岁月的躬身深耕,岁岁年年,越沉越浓。如今轻轻启封,每一缕醇香里,都裹着岁月的温度,藏着化不开的眷恋。
1988年2月,我从上饶地区卫生学校毕业,作为学校最后一届高中毕业的中专生,3月便怀揣着忐忑与憧憬,正式踏入了这所早已刻进童年记忆的医院。在我穿上白大褂之前,这里早已是我最熟悉的“港湾”——我的父母都是上饶铁路的建设者,父亲1952年从苏州司机学校分配到上饶铁路机务段,母亲则毕业于福州一所教会医院,1957年起,便把青春与热忱都奉献给了这家医院。
小时候,我总爱黏在母亲身后,踩着她白大褂的衣角,在病房走廊里追逐嬉戏。消毒水的味道,旁人觉得刺鼻,于我而言,却混着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成了“家”独有的气息。那些穿梭的白衣身影、病房里轻柔的叮嘱、治疗盘碰撞的清脆声响,都悄悄融进了我的成长。如今自己也穿上这身白衣,才真正读懂了它的重量——那是生命的托付,是责任的担当,更让我与这家医院的羁绊,多了一份血脉相连的深情。
工作这些年,无数片段在记忆里闪光,最让我魂牵梦萦的,是那些带着铁路印记的冬日时光。在没有集中供暖的年代,医院的每间科室都立着一个铁铸炉子,那是上饶铁路机务段特意为我们定制的“暖炉”。它们算不上精致,却用最质朴的温度,焐热了一个又一个寒冬。
这些炉子,是科室里的“暖源”,更是“温情纽带”。不仅让医护人员和患者在凛冽寒风中感受到暖意,还成了患者的“临时厨房”——谁带了冷饭冷菜,放在炉子上热一热,热气腾腾的饭菜下肚,病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。也正因如此,炉子成了我们交接班时最郑重的“特殊任务”:白班交中班、中班交夜班,除了逐字核对病人信息、细细交代治疗注意事项,必做的一件事,就是蹲下身查看炉子的火是否旺着,炉膛里的煤是否足够支撑到下一班。那跳动的火光,是寒冬里的慰藉,更是责任的传递。
说起炉子,就不得不提我的第一位带教老师——外科的黄美玉老师。她就像这炉子一样,温暖又踏实。黄老师特别会打理炉子,每次我接她的小夜班,炉膛里的火总烧得旺旺的,通红的火光映着她温柔的笑脸,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暖意,让我这个初入职场的新手,心里踏实得不行。可我那时是个十足的“小白”,总也摸不透炉子的“脾气”,常常把炉火守得奄奄一息,交到白班时,炉膛里只剩点点火星。每次看着同事重新生火的忙碌身影,我都又着急又愧疚,攥着衣角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最惊险的一次,是我值大夜班。后半夜,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,炉膛里的火却越来越弱,最后只剩一点点火星在苟延残喘。我急得直跺脚,心里默念:千万不能灭,千万不能让患者和同事冻着!慌乱中,我想起酒精能助燃,便汲汲忙忙找出酒精棉球,往炉膛里一塞。可下一秒,一条蓝色的火蛇突然从炉口窜出,直扑我的脸庞!
那一刻,我脑子一片空白,只凭着本能喊出一句“不能着火!”,便手忙脚乱地扑过去,死死按住炉膛盖。火蛇的灼热感烫得我脸颊发麻,我屏住呼吸,直到感觉不到火的躁动,才敢松开手,大口大口地喘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交班时,我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,终究没敢提起这惊险的一幕——我怕被批评,更怕给黄老师丢脸。直到下班后回到家,对着镜子才发现,左边的睫毛和眉毛都被火燎焦了,长短不齐地贴在眼睑上,像被风吹乱的枯草。我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,又后怕又庆幸:幸好没伤到眼睛,幸好没耽误工作,幸好没让科室出事。
后来,我实在藏不住这份忐忑,主动找到了黄老师,红着脸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,还低着头,小声地问她打理炉子的诀窍。我以为会迎来一顿训斥,可黄老师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温柔地说:“傻孩子,没事就好,吓着了吧?”她没有半句责备,反而拉着我走到炉子旁,耐心地教我怎么添煤、怎么控火,“添煤要分时候,火苗弱的时候加碎煤,火旺的时候加块煤,这样火才能持久;炉门不能全打开,留一条小缝控制进风量,火才不会忽大忽小……”她一边说,一边手把手地教我调整炉门,感受进风的大小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,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,驱散了我所有的不安与愧疚。
慢慢地,我终于摸透了炉子的“脾气”,从当初的“小白”变成了能把炉火守得稳稳的“师傅”。后来再值小夜班,我还会在炉子上煮点夜宵——清水煮面条,撒上一把葱花,滴几滴香油;或是煮几块年糕,让软糯的年糕吸饱汤汁。每当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,跟我一起当班的医生总会笑着凑过来:“又有口福了!”我们围着温暖的炉子,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分享着简单的夜宵,聊着科室里的趣事,说着各自的小烦恼。深夜的疲惫、值守的孤寂,仿佛都被这一口热乎气驱散了。炉膛里的火光跳跃着,映在每个人的脸上,那画面,温暖得让我至今想起,心里都暖暖的。
如今,30多年过去了,医院早已换了新的模样,集中供暖取代了老式铁炉,诊疗设备越来越先进,可那些与炉子有关的日子,那些和同事们并肩作战的时光,却依然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。回想起医院在铁路系统管理的那些年,还有太多这样温暖又鲜活的碎片:患者痊愈后,握着我的手反复道谢时眼里的泪光;加班到深夜,同事悄悄递来的一杯热开水,带着手心的温度;遇到疑难病例,大家围坐在一起讨论,哪怕争得面红耳赤,也只为给患者最好的治疗方案;甚至只是寒冬里,同事帮我拢了拢炉子的火,说一句“别冻着”……
如今一晃三十八年过去,我也临近退休,这些年,医院变了模样,铁铸的暖炉早已被集中供暖取代,诊疗设备越来越先进,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从未消散——黄老师手把手教我控火的温柔、同事们分享夜宵的热闹、急诊时并肩作战的默契、患者痊愈后真诚地道谢……这些片段串联起我的三十八年,让我对这家医院、对这份职业的感情,愈发深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