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部医院变迁史,半卷岁月仁心梦
作者:刘国捍,上饶市中心医院(原上饶铁路医院)业务副院长。1966年出生在上饶铁路医院,1989年毕业于江西中医学院(现江西中医药大学),同年分配至上饶铁路医院,三十七年深耕医路,亲历医院从铁路专属机构到地方现代化医疗中心的完整变迁。
1989年,我怀揣毕业证分配至南昌铁路分局上饶铁路医院(今上饶市中心医院)。在那一年“特殊时代”背景下,省内多数高校毕业生被分配到乡镇医院或企业医院,我有幸因是铁路子弟(父亲在上饶机务段工作),且具备本科学历,顺利回原籍工作。彼时铁路系统待遇优于地方,这份归属感让我暗下决心深耕于此。
年轻时的我充满热忱,浑身有使不完的劲,我家距铁路医院又很近,那时的工作生活几乎与医院绑定,24小时驻守成常态,被同事打趣为“全天候住院总”,常有患者、同事上门寻我,父母总笑着无奈回应:“找他就去医院,准在!”这份坚守渐成习惯,三十多年来,包括节假日,除非出差,我都坚持每日提前半小时到岗,进行病房巡查与科室沟通,方能安心开始这一天的工作,院内科室有抢救,我基本第一时间到场,亲历无数次生死博弈,这份“泡在医院”的坚持,让我的医术得到极大提升;当时铁路职工住院几乎免费,而且他们的家庭住房很狭小,所以危重症职工的临终之路基本都会选择在医院走完,我有幸也遗憾地见证了诸多从抢救到生命落幕的完整过程,这让我深刻体悟“医者仁心”的重任,也积累了鲜活的诊疗经验。
当年的铁路医院极具时代特色:实行收支两条线,收入全交路局,支出由路局拨付(路外病人及路外伤亡除外),门诊挂号费仅5分钱,铁路职工住院几乎不用交任何费用,这份福利让无数铁路人安心。上世纪90年代中期改革后,医院逐步实施“对外开放”,路外患者及铁路伤亡患者开始按规缴费,这是当时与地方医院的最大的区别。
另有项规定令我印象深刻:医院新进医护人员需先到所属卫生所锻炼一年以上。得益于铁路职工乘车免票福利,下沉基层还算便利,当时医院下辖玉山站卫生所、玉山水泥厂卫生所、弋阳卫生所、横峰站卫生所,曾短期设立永平站卫生所(横峰站卫生所归弋阳卫生所管辖),1990年,我被派往弋阳卫生所并任所长,其管辖范围涵盖罗桥站、枫岭头站、坑口站、宋村站、司铺站、九都站、横峰站、朱家坑站、弋阳东站、弋阳西站、涵潭站、河潭埠站、九夏等十三个小站。全所共有8人,4人驻守、4人分片跑线路,守护沿线铁路职工及家属健康。
上任之初,院领导寄予信任,交代三项任务:一是保证卫生所24小时值守,让沿线职工随时能就医;二是妥善处理事务,杜绝职工家属及各站点投诉;三是开拓路外收入,保障卫生所运营。我暗下决心,绝不辜负这份信任,全力完成任务。刚到卫生所,我便发现团队疏离问题:大家各顾各的,吃饭也各自做饭、独自用餐。每到饭点,各人拎着自备油盐酱醋钻进厨房,做好后回房单独用餐,氛围冷清。我深知团队凝聚是工作基础,遂提议集体吃饭。我先打扫闲置餐厅,从景德镇购置全套锅碗瓢盆,亲自下厨掌勺,往后大家轮流自费买菜,跑线路的同事每周回所也能吃上热乎饭,每人每月仅交5元伙食费。没想到,一顿热乎饭竟融化了隔阂。众人围坐一桌,热气氤氲中,聊一聊出诊经历、诊疗技巧、家常琐事,过往小矛盾悄然消散,团队凝聚力骤升。卫生所旁边电务段工区的部分职工见状,主动申请加入就餐队伍,还因补贴较高主动包揽买菜费用,两拨人其乐融融如家人,菜色愈发丰盛。于我而言,灶台前的忙碌微不足道,能看到团队同心、工作顺畅,便满心踏实。
从弋阳卫生所回到医院本部后,我的从医路颇为曲折。中医专业出身的我,因医院中医师需求有限,难圆外科梦,只能辗转多科室积累经验:卫生所历练一年多,急诊科冲锋一年多,西医内儿科钻研两年多,针灸理疗科行医两年,麻醉科深耕三年——期间还赴南大一附院进修并任班长,习得先进麻醉技术。
在邱爱华院长任外科主任时,我的外科梦终得实现。在外科最难忘的是抢救铁路伤亡患者,老铁路时代沿线防护简陋,常有行人穿行铁轨遭火车撞击,伤亡惨重,不像现在高铁时代封闭运行,很少再有火车伤亡。深夜急诊召唤便是冲锋号,无论风雨寒冬,我们抓起急救包、背起担架就赶往事发地,只求快一点再快一点,多抢一秒生机。到现场后,我们小心翼翼抬送伤者,哪怕残破肢体也细心收好,不放弃丝毫修复可能;曾多次背着沉重急救包与担架,沿冰冷铁轨步行数公里,借手电筒光搜寻、直至找到伤者。这份深夜奔波与手术台的全力以赴,是铁路医院人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对生命的敬畏。
在外科深耕七年后,我调任医务科,四年后升任业务副院长,任职18年。最刻骨铭心的是二十多年医疗纠纷处理经历,我亲历纠纷高发年代,无休止的沟通协调、患者家属的不解指责,令人身心俱疲。儿子目睹我的艰难委屈后,便不愿再从医,想起此事,我满心无奈。欣慰的是,在院领导班子、各科室及全体职工努力下,医院坚守“以患者为中心”,严控医疗质量、弘扬医德医风,成为信州区唯一未发生摆花圈、封门、拉横幅等过激纠纷的医院,这份成果获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、市卫生健康委员会高度认可,所有付出皆有价值。
多次换岗虽影响专业深耕,却大幅提升了我的综合管理能力与医疗素质。凭借中医、内外科、麻醉、医务质控管理等多领域经验,我兼任市卫生健康委员会、市科学技术局专家期间,深入基层医院督导检查,提出的意见建议多被采纳。“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”,多岗位历练让我对医疗行业有了更全面认知,能更好地为行业发展出力。
我的成长离不开一代代前辈的传帮带。老一辈傅捷、邵恩德、王沛、赵智克、侍培生等专家,用一生坚守奠定医院基础、树立医德医术标杆;中生代王良燕、鲍才良、陈华统、白云、席会凯、吴跃胜等骨干,承前启后扛起发展重任;新生代邱爱华、韩扬、李铭锋、李国英、万春泓等,以朝气与创新为医院注入活力。正是这一代代的接力,才有了医院的今天和我的成长。
回望工作历程,每段回忆皆含深情:从听机务段车间汽笛上下班,到听医院的清脆铃声上下班,再到听播放音乐上下班,铃声与音乐的更迭见证工作环境改善;从上饶铁路地区原管辖上饶车务段、机务段、工务段、电务段、车辆段、供电段、生活管理段、房建段、大修段、车站、材料厂、医院、铁路中学、铁路小学、幼儿园、派出所及附属大集体、小集体,到如今仅存车务段,折射铁路系统时代变革;从“上饶铁路医院”先后更名“江西医学院上饶医院”“南昌大学医学院上饶医院”“南昌大学上饶医院”“上饶市第四人民医院”“江西医专一附院”,再到如今“上饶市中心医院、江西医专一附院、上饶市眼科医院、南大二附院医疗中心”四块牌子,每一次更名都是医院发展升级的见证。
医院从铁路剥离属地化、自收自支到差额拨款,每一次转型皆伴阵痛。2005年剥离时,大量职工内退调离,医院仅剩260人左右,多科室人员告急,铁路系统的兄弟医院多被兼并,在院领导班子带领下,我院全体职工同心协力,顶住自收自支、风险自担的压力攻克难关。2024年9月28日,医院整体搬迁新院区,圆了几代人的期盼,开启发展新篇。
三十七载光阴,我的青春、理想皆与医院相融。往后职业生涯,我仍将坚守此地。我深爱这片土地、这家承载所有情感的医院,以及每一位奋斗过、坚守着、即将加入的同仁,愿他们平安顺遂、工作顺心,在医路上少些艰辛、多些认可。
如今新院区崭新亮相,诊疗环境、设备设施、住院条件焕然一新。这份跨越式发展,离不开张法龙书记(上饶市政府副秘书长、医院党委书记)和徐建军院长的统筹引领与大力支持,离不开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党委及专家团队鼎力相助,他们带来的先进管理理念与精湛医术,为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力。站在新起点,我满怀信心:在各方助力与全体职工同心奋进下,医院必将迎来更美好的明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