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点点往事 浓浓深情】(四)臼杵叩时光 药香系匠心——肖桂荣

责任编辑:黄燕超 发布日期:2026-01-28 访问:

臼杵叩时光药香系匠心

作者:肖桂荣 1975年参加工作,被分配至上饶铁路医院药房工作,至今已耕耘五十载。

 

 

咚、咚、咚”—— 药臼与铁杵相撞的沉钝闷响,顺着樟木药柜的缝隙,在中药房里悠悠漫开。我攥着杵柄的手微微一顿,指腹抚过铁杵上磨得发亮的凹槽,思绪倏地跌回五十年前。

那是1975年的寒冬,我裹着浆洗过的白大褂,怯生生地站在上饶铁路医院药房门口。作为初入职场的新人,我连最基础的捣药都摸不着门道。眼前的药臼,是药房传了几代的铁铸老物件。缸壁裹着历年积下的药垢,黑得发亮,却带着糙手的磨砂质感。盖子边缘磕出好几道豁口,杵柄被一代代人攥了几十年,磨得比新铸的铜镜还要光溜。

我攥紧铁杵使劲往下砸,杵头却在臼底乱蹦,发出叮当脆响。手心震得发麻,汗水顺着下巴滴进臼里,混着碎药屑黏成黑乎乎的一团。折腾小半刻钟,药材依旧是硬邦邦的块,堪堪只捣开两三粒。我这狼狈的模样,活像个拿不动锄头的毛头小子。


正蹲在臼边搓着发红的手心,身后忽然覆上一双带着老茧的手。是药房的盛炳儒老师,他轻轻攥住我的手腕,引着铁杵往臼壁边靠:捣药不是死砸硬夯,得旋着杵揉。把沉劲裹在臼壁上,像揉面那样着使力,靠的是巧劲,不是蛮劲。他掌心的粗茧蹭过我的手背,铁杵贴着臼壁缓缓旋动。中药碎末顺着臼壁簌簌落底,不过半刻钟,就捣得细如筛粉。我盯着他指节缝里嵌着的药垢印子,忽然恍然大悟:书上写的炮制得法,从来不是纸上谈兵,而是要攥在杵柄上、磨在掌心纹里,实打实练出来的。

提起盛老师,药香里的时光便添了几分暖意。刚到医院那阵子,他总把我在身边手把手教。辨丸散膏丹时,他捏起一粒蜜丸在指尖轻搓,指甲轻轻一掐,留下浅印:蜜丸要润而不黏,这印子半刻不散,才是炼蜜的火候刚好。要是黏了指甲,那便是蜜炼得过老了。守在炒麦芽的砂锅边,他一边扇着袅袅升起的白烟,一边教我辨香气:刚冒白烟是生香,再等半分,飘出焦香时,立刻离火才对。一旦炒过了头,麦芽消食的药性就散了。就连泡红花,也藏着不少门道。他端来一只温盏递到我面前:水温不能太烫,没过花丝半分就好。泡出来的水要像胭脂般红艳,花丝里的色苷才不会消散。

那些日子,中药房的樟木香里,混着炒药的焦香、浸药的清苦。盛老师的声音裹在悠悠药香里,把药性”“火候这些门道,一粒粒、一丝丝种进了我的骨子里。我揣着他给的戥子坠子反复练抓药,攥着铁杵捣到胳膊发酸,终于把当初的事倍功半,磨成了如今的得心应手。后来再捣中药,我也能让碎末顺着臼壁滑成匀细的粉末。

时光裹着药香一晃五十年,上饶铁路医院已然蝶变为上饶市中心医院,而我,也从当年的懵懂新人,变成了药房里被年轻人们唤作肖老师的前辈。前阵子带新人捣药,我攥着他的手腕压稳铁杵,掌心的老茧蹭过他的手背。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当年盛老师的手。原来传帮带从不是一句空话,它是掌心的老茧,是杵柄的旋劲,是药香里攒了一辈又一辈的小诀窍,就这样一双手交给另一双手。

如今的中药房添了不少新设备,可那只老铁药臼,依旧静静摆在柜边。杵柄上,新的凹槽正慢慢被磨出来。我教新人辨蜜丸时,也会捏起一粒,在指尖搓给他们看:要润而不黏,指甲能掐出浅印才对。这句话飘在药香里,像盛老师当年说的那样,温温的,裹着时光的厚重劲儿。这只老铁药臼,连同那些年盛老师教我的炮制口诀、捣药技巧,都成了值得被珍藏的时光印记。

这些年,药房的樟木柜换了新漆,药臼的闷响却从未断过。这药香里的匠心,是老铁臼粗糙的缸壁,是杵柄上光滑的凹槽,更是一辈辈药师攥在手里的温度。只要这臼杵还能叩响时光,只要这份匠心还在代代相传,上饶市中心医院药房必将在守护百姓健康的道路上稳步前行,让中华民族的中药瑰宝,顺着悠悠药香,在新时代焕发出更璀璨的光彩,护佑一方安康,走向更远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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